狯岳已经感受不到下半身的存在了。他的脊柱已经被那道来自六目鬼的攻击砍成了两节。
锥心的疼痛从伤口蔓延到整个上半身,他的心跳依然飞快,心脏的每一次跳跃,都像是鼓棒狠狠地击打在了伤口上。一阵阵刺骨的痛楚让他的大脑一黑又一黑。
大量的血液顺着伤口外流。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了。
他听到了六目鬼最后的话。那处树丛的阴影甚至只在他三米之外。只要他伸出胳膊,顶着这样的疼痛爬行四五步,他就能被那个六目鬼救下,远离这样的痛苦,远离死亡。
但是,他只是在想。这只六目鬼,到底什么时候离开?
他听到了我妻善逸撕心裂肺的喊声。
“师兄!!!师兄!!!!”
叫得真难听。好像谁要死了一样。
他张开口,用尽力气嘶吼着。
“滚开!我妻善逸!!别靠近我!!!”
蠢货。先别过来。躲到阴影里去。
他甚至能冷静地对他那个蠢货师弟下命令。
“啊啊啊啊狯岳啊啊啊啊啊!!!”
“滚开!!废物!!蠢货!!!”
别让那只上弦鬼发现你不害怕阳光。
“狯岳!!!啊啊啊狯岳!!!!”
“别过来!!别过来!!!”
只要等到那只六目鬼离开。等那只六目鬼离开后,你才能过来。
那个废物藏好了吗??没有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吧??没有被那个六目鬼发现吧??
他已经没有扭头的力气了。但是听我妻善逸的声音,他应该没有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吧?
别被发现啊,蠢货。
被发现的话,你就要死了。
他的耳朵已经失聪了。他彻底听不到了我妻善逸的声音。
他以为自己的大脑依然清晰。但大量的失血已经让他的血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下降着,心跳从刚刚的速度下降到几不可闻的地步。他的意识已经要涣散了。
他要死了吗?他不知道。
他想起了他已往每一个靠近死亡的瞬间。
在他掉入水中,没有了力气时,他以为他会死,但他活了下来。在他已经饿到头脑发昏,感官失常时,他以为他会死,但他还是活了下来。
这回,或许他活不下来了吧。
也是。他都要被砍成两半了。
他是多么想要继续活着啊。他马上就要成为柱了。他已经砍死了下弦四,只要他回到鬼杀队,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柱了。
成为柱,成为被众人簇拥着的柱,彻底告别曾经那个舔舐泥水活下来的影子。
他的脑海已经回放起了他短短的一生。从五岁开始,他就自己活着。真好,他将自己养得这么大了。
他养了自己一阵儿,那个废物又养了他一阵儿。然后他们说好,要一起成为一群人的支柱。
他太渴望被认可,太渴望被肯定了。所以他就被那个废物说动了。
要不是那个蠢货,他肯定能将自己多养活几年。
“别……过来……蠢货……”
别过来。多养自己几年吧。流浪的小孩能把自己养好就不错了。
我妻善逸。把自己养好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
几不可闻的声音彻底消失。心脏也不再跳动。除了那个藏在洋房阴影中的黄发鬼撕心裂肺的喊叫声,这片森林中已经没有的声音。
黑死牟默默注视了已经没有生机的稻玉狯岳三秒,随后转身,几息间消失在了森林中。
我妻善逸的大脑一阵阵晕眩。在师兄倒下的那刹,他甚至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场无厘头的梦境。
明明师兄上一秒还在极速地奔跑着,挥舞而出的日轮刀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篝火,斩击又是那样的犀利,甚至像上辈子的炭治郎一样开启了斑纹,简直就像是那些屡战屡胜的话本主角,为了保护他而直面反派,最终将反派斩落马下,收获一大堆的鲜花与赞扬,意气风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