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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城门邂逅(3 / 4)

。”元玉仪望向楼下喧嚣,语气更淡了,“从前我从邺城徒步去洛阳,一路饥寒交迫,形如乞丐。胆量嘛,都是吃苦磨出来的。”

高湛心口骤然一紧。那年在邺城,是他先遇见了她。当年他没能从兄长手里挣脱,如今依然不能。当年他不敢走近,如今依然不敢。

酒过叁巡,琵琶声急如骤雨。

高湛盯着她垂眸抿酒时那截白皙的下颌线,连呼吸都放轻;她被高孝瑜逗得轻笑,他眼底的阴翳才淡一瞬,指尖却悄悄蜷起;只要“阿惠”二字从她唇间溢出,他指节便会骤然泛白。

元玉仪饮了几盏葡萄酿,颊边染着浅绯,目光轻轻落在高湛面上:“长广公不愧是阿惠的胞弟,真的好像。”高湛喉间发哽,五指在衣袖里攥紧成拳。他最不想听她提高澄;可又奢望着能借这点相似,让她多看自己一眼。

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——几个王府亲卫纵马而过,甲胄映着日光。高孝瑜脸色微变:“是父王的亲卫……”

元玉仪只淡淡一瞥。高湛却在那一瞬间,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倾,手臂下意识抬起——动作轻得像错觉。

孝瑜看得分明,心头猛地一跳。

风从窗缝卷入,吹乱元玉仪鬓边发丝。她微微偏头,指尖刚触到发丝,高湛的手已本能地伸了出去。指尖距那缕青丝不过半寸,骤然僵住,手臂悬在半空,连呼吸都凝住了。

他缓缓收回手,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:“窗前风大。”

元玉仪并未多想,淡淡应了声“嗯”。

孝瑜慌忙端起瓷碗打圆场:“这天气忽冷忽热,公主要少饮冷酒。九叔,你也尝尝这羹。”

高湛却像没听见,目光落在那柄御赐匕首上。

他忽然开口:“公主那日救大哥时,不怕吗?”

“他若出事了,我怎么办?”元玉仪抬眸。

高湛喉结滚动。他想说些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他想说,你若出事,高澄未必会全力相护,你若死了,日子久了他也未必记得。他是高澄的胞弟,高澄是什么人他很清楚。

元玉仪淡淡一笑:“他不会让我出事。”

高湛垂下眼,长睫掩去眸中骤起的悲凉。

孝瑜瞧着气氛诡异,慌忙岔开话题:“对了九叔,你下月婚期将近,府里都布置妥当了吧?听说那位安定胡氏是中书令的女儿……”

高湛抬眼,目光掠过元玉仪,嘴角扯了抹极淡的笑:“布置与否,与我无关。娶谁,何时娶,也由不得我。我生来就是联姻的棋子,一次不够,就再来一次。”

元玉仪微怔,看向他的目光里,第一次褪去了疏离,多了一丝近乎共情的柔软——原来这个冷漠的少年,和自己一样,看似无比尊贵,实则身不由己。

“公主觉得,在这世上,有人能真正由着自己心意活吗?”

元玉仪沉默片刻,看着高湛说:“至少,他可以。”

高湛垂下眼,指甲已掐进掌心。是啊,高澄什么都有,他怎样都可以。

元玉仪察觉到高湛眼中异样,淡淡收回了目光,指尖摩挲着匕首鞘身,神色重归淡漠,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共情从未有过。

楼下琵琶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高湛重新端起酒盏,把剩下残酒一饮而尽。

高孝瑜见气氛不对,连忙起身:“时辰不早了,咱们走吧。”高湛起身时没有看元玉仪,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起,只说了句“先送公主回东柏堂”。

叁人并马缓行,胡肆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。

高湛始终落后元玉仪半个马头,目光锁在她发尾那枚银钏上,随颠簸轻晃。

到了东柏堂外街口,元玉仪勒马转身:“送到这里就好了。今日多谢长广公款待。”

高湛抬眸看她,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:“我下月成亲。”

不是邀请,不是试探,只是陈述,甚至不自称“臣”。

像一个站在渡口的人,向一艘不会靠岸的船,低低报了声自己的航程。

元玉仪微怔,随即轻声道:“恭喜长广公新婚。”

高湛唇角扯出一抹苦笑:“无喜可贺。她长什么样,我都没见过。”

孝瑜在一旁低着头,没敢看任何人。

元玉仪没再说什么,翻身下马进了东柏堂。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时,高湛依旧驻马原地,久久未动。

“九叔?”孝瑜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
高湛没有应。

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,忽然猛夹马腹,骏马如离弦之箭般蹿出。孝瑜被惊得险些松了缰绳,连忙催马跟上。两匹骏马奔出北城门,风在耳边呼啸。

高湛少有的纵马疾驰,直到蹄声与心跳都响成一片,才在城郊土坡上猛地勒马。

孝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,正要开口,忽然顺着高湛的目光望过去——土坡下方不远处便是京畿大营。

将台上,一道玄衣玉带的身影正被一众将校簇拥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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